在老哥艾爾文的葬禮裏
2,446字 · 8 分鐘
老哥艾爾文死掉了。我對老哥的死沒什麼感受,唯一可以說的是︰活該。
葬禮那天下著大雨,我撐著一把黑色雨傘,去到墳場。老哥的朋友站滿了墳場,但我一個都不認識。他們都在哭,哭得嘩啦嘩啦的像在下雨。
現在已在下雨了,我倒是不想這群人的淚水與鼻水沾濕我的雨傘。我拼命握緊了雨傘,想著到底什麼時候輪到我去送玫瑰花。
我與老哥的關係不是很好,他的四周總是有著一堆不明來歷的怪人,手裏總是拿著手槍,有一次還試過叫我拿著一個蘋果站在牆邊,然後砰的一聲!我幾乎被老哥的手槍射中,原來老哥只是想我來當一次活靶子!自此之後,我發誓不會再吃蘋果。
又有一次,他拿著一堆垃圾叫我拿走,那我當然拿去垃圾場,到了翌日,他忽然指著我大罵粗話,不只罵我的媽(也是艾爾文的媽),連我的嫲嫲,我也不知道的太嫲都罵遍了,我才知道他是叫我把那堆袋子收起來,不是要扔掉,那還是從銀行偷過來的賊贓,價值數百萬金幣——都是垃圾!我發誓以後不會再替他扔垃圾。
我握著玫瑰的手愈來愈緊,眼見快要輪到我,也不知該如何宣洩心裏莫名的哀傷。老哥艾爾文死掉了,還有什麼好想的嗎?我握著玫瑰,被雨水洗刷著的心與指尖,都在淌淚。
老哥死掉了,我竟是最後一個人知道。
我愈走愈前,見到在老哥艾爾文的棺前,站著一個女人。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服裝,撐著黑傘,傘下的頭髮卻是紅紅啡啡的微卷髮配著蒼白的臉,她臉上化了一點妝,臉頰有一個小酒窩,俯下身在棺上放玫瑰的身姿,活像是甜美的天使下凡。
我的天,是女僕。她那身服裝,不是普通的喪服,是純黑色的女僕服。
說到女僕,那可是從王曆三九二年已有的玩意。楚楚可憐的女孩們,無論樣子是多平平無奇,只要穿上女僕服,就會散發出美麗的光芒,彷彿是天使之光,世間的女神,天賜的祝福,在長長裙擺下若隱若現的雙腿,緊緊包著雙腿的黑絲襪,簡直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愛.天.使!
她見到我走前,放下了玫瑰後,緩緩靠近我。
雨傘與雨傘間輕輕碰撞,把傘面的水都淋到了地面。
「你就是……雷恩?我是莎拉,曾是艾爾文的女僕。艾爾文的事,請節哀順變……」
騙人的吧。老哥經常去花天酒地,身無分文,他竟有一個專屬女僕,而我沒有。
莎拉,既然老哥已去找老祖宗了,請與我一起生活吧——!
但她搖搖頭,說艾爾文才剛逝去,不能這麼快變節。而且,她是西國的人,東國人與西國人一起的話,不會有好結果。嗚呼,美麗的莎拉,怎麼不只女僕服,連聲音都這麼美呢?老哥也是東國人,為何可以跟他一起,我就不行,是我太善良軟弱了嗎?
這是神給予我的試煉嗎?
——既是如此,我決定要宣戰,向這殘酷又美麗的世界宣戰。
適逢東國與西國宣戰,我也牽著嫲嫲去防空洞逃命。嫲嫲走得慢,我生怕會不小心放開了她的手,拼命地握緊了她。見到其他人都愈跑愈快,我也想抱著嫲嫲去防空洞,但嫲嫲實在太重了,我根本抱不起。
神啊,為何嫲嫲要這麼重,我的體力會這麼卑微?
我牽著嫲嫲去到防空洞,但人實在太多,我只能勉強擠進去,但嫲嫲就只擠到半個人進去。怎能這樣的?嫲嫲不能死在這種地方,老哥已死掉了,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任何親人的傷痛。
這全是我太軟弱、太善良的錯。
不,不行,我不能再這麼懦弱。我走出了防空洞,從外面把嫲嫲推了進去。嫲嫲混在人群之中,我隱約聽見嫲嫲在喚著我的聲音,但幾乎都被人們惶恐的聲音掩過了。
「雷恩,不,雷恩!」
「嫲嫲……你行的,你要活著!」
在戰爭完了之後,嫲嫲大概要減一減肥。不過,嫲嫲這麼健康,防空洞也有一日三餐,她不會有事的。我呼了一口氣,看著天空。灰色的天空到處飛著戰鬥機,轟音不住在耳邊轟炸。
「……看來,我也到此為止了吧。」
腦裏忽然閃過了老哥的身影,他在死前的那一刻,說不定也與我的心情差不多。
或許,我一直誤會了老哥。我常常覺得他認識了一堆不知來歷的好朋友,又常常拿著手槍到處恐嚇其他人,但他,其實,不,說不定,不,也許,不,可能……只是想我們這一家可以有錢過一點好生活。
看著飛彈朝著我這邊飛過來,我忍不住閉上了雙眼。神啊,請至少讓我可以去到天國。
「——雷恩!」
我還沒反應過來,就有人把我拉去另一個防空洞。
在防空洞裏,滿是各式各樣的武器,我四處張望也不見莎拉的身影,看來她是到了另一個防空洞。我還在感傷時,忽然有人把可攜式防空飛彈塞到我的手上。
我在電視聽過,這是軍部的最新武器,聽說為了射下西國的飛彈,不少軍人在戰場上犧牲了。我看著手上的防空飛彈,手都在抖。那個看來像是將領的人,拍了一拍我的肩。
「雷恩,這個國家的命運就靠你了。」
「為何……是要靠我?」
「雷恩,我們調查過你的資料,你曾在大學的比賽上拿過擲標槍冠軍吧。」
我的確是拿過擲標槍冠軍,但這與我拿著防空飛彈又有什麼關係?
「你看看,在這裏的全是傷兵。」將軍一指防空洞的遠方,裏面全是擔架與傷兵在痛苦掙扎的模樣。傷兵佔了九成,餘下的即使沒受傷,眼神也像受傷的野獸,一碰即碎。「只有你,能夠成為國家的希望,你也想東國與西國回復和平吧?」
地上的轟音隱隱約約傳來,每一次轟音,都像有一個巨人在肆虐這個城市。
「——雷恩,你也想保護,你所愛的人吧?」
莎拉。我的腦裏冒起了她的名字。
沒錯,為了莎拉,我願意做任何事,包括死。不,我會活著,我會活著,帶著她最愛的玫瑰回去。
莎拉——!
我點頭,握著可攜式防空飛彈的裝置,跑出了防空洞。
死吧,死吧,死吧,西國的間諜們!別妨著我與莎拉之間的愛啊啊啊——!砰砰砰砰砰!
順帶一提,莎拉後來跑去當麵包師傅了,跟東西國宣戰一點關係也沒有。戰爭完結後,我拿到了好市民獎,還跑去每日吃她弄的麵包,但她就是不願當我的女僕。是因為我太善良軟弱了嗎?
我睜開雙眼。
「——喂,雷恩!蘋果都藏哪裏了,拿一個來啊!」
家裏髒得過份,明明東國與西國終結了戰爭不久,我之前才清理乾淨的啊?我左右張望,艾爾文竟坐在電視前,又在看什麼打劫銀行的十個方法,在旁也不見有女僕。
什麼嘛,原來全部只是一場夢。
老哥艾爾文沒死掉,死掉的,看來是我——是我的女僕夢。
永別了,莎拉。永別了,我的女僕。
永別了,我的愛人。
【創作挑戰︰最爛短文投稿比賽】參加作品,所以本文也很爛,沒好好修過,原諒已放飛自我的我吧!